三月中旬，桃花含苞待放，天光也醒得早了。
清晨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雾气，今天有些起风，我早早起身去了菜市场。最近新开了一家鲜牛肉店，我进去买了两斤，正等着店老板给我切好。来了一个中年女人。
“这个怎么卖的”，女人指着牛腩说。
“牛腩三十五，姐”，老板娘回道。
“给我称两斤嘛。“
“好的，“
老板娘拿刀利索地切下了一块，放到了旁边的秤上，
“两斤二两七，七十九块四，拿七十九嘛。“老板娘说道。
“嗯”，女人应声道，顺势将右手的推车立在腿边，埋头准备在包里拿钱。
这时旁边来了一个白发的老人，戴着毛线帽子，右手拄着拐杖，默默地注视着女人，看上去认识这个女人，但又没有主动招呼。这时女人注意到了她，侧身瞥了一眼，
“哎，妈！你怎么在这儿？你吓我一跳。”女人惊讶道。右手递给老板娘一百元现金的同时，左手握住了老人的手。
“我出来逛一下，老远看到个人像你，我说我过来看看是不是。”老人笑着说。
“你穿这点儿冷不冷啊？今儿要刮风，晓得不？”女人问道。
“不冷，穿这么厚，哪得冷嘛。你买的啥子？”
“他们不想吃猪肉，我就来买了点牛肉。”
“牛肉多少钱？”老人问。
“多少？好像是三十五。我买了两斤”
“找你二十一，姐。”老板娘一边说着，一边递给女人零钱。
“你吃早饭没得？妈。”女人一边收下零钱往包里放，一边问老人。
“还没有。你姐说她送完娃儿买点回去吃，我说我出来转会儿再回去。”
“那你今天到我那儿去吃嘛，我等会儿给她打电话说一声。中午我牛肉炖耙活儿一些。”女人说道。
“你的牛肉好了。”老板将切好的牛肉递给我。我放在一旁，低头拿钱。
“算了算了，我吃得到多点儿嘛。”老人笑着说。“走哦，吃不了多少，坐到耍会儿嘛。
”女人语气强硬地说。“女子喊你去就去嘛。”老板娘一旁附和道，“嬢嬢看起多年轻哦，今年有多少岁了？”
“今年八十二了吧？”女人说。“嗯，等哈看看嘛。”老人说。“那你身体好哦。”老板娘笑着说。“唉！好啥哦，就是不行了。”老人叹气道。
春风掠过棚顶，卷下几片枯黄的叶子。我收好零钱，提着沉甸甸的牛肉走出店门。看见老人正扶着推车站着，她的女儿蹲在地上，将母亲松散的裤脚扎紧，露出褪色的棉鞋，鞋面绣着两朵黯淡的蝴蝶兰。
“你看这个风刮的，以后还是多穿点。上回烧的萝卜排骨能咬动吧……”
“萝卜还行。”
两人慢慢融进晨光斑驳的菜场深处。遮阳棚摇晃的阴影里，我看见她始终没松开握紧母亲的那只手。